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，刺鼻得让人想要逃离。春燕靠在窗边，手指无意识地着窗框上剥落的油漆。窗外是县医院破旧的后院，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中摇晃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"马三今天又去厂里找我了。"春燕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嘴唇几乎没动，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冬梅能听见。
冬梅手里捏着一沓病历，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听诊器的银色圆盘。她向姐姐靠近一步，肩膀几乎相贴。"他又提那镯子？"
春燕点点头，一缕碎发从她的护士帽里溜出来，垂在苍白的脸颊旁。"他说镯子里的地图指向一批土改时藏匿的地主文物，值上百万..."她的手指掐进自己的掌心，留下西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冬梅倒吸一口冷气，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。她想起上周回清水河村看望瞎眼婆婆时，老人干枯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说的那些话。
"你外婆李文秀，是地主家的小姐啊...那年头，她家光是陪嫁的玉器就装了三口大箱子..."婆婆空洞的眼窝转向她，"后来土改，东西都不见了，有人说埋在了老宅地下..."
"这事得告诉妈。"冬梅下意识地说，随即又咬住下唇。她们的母亲刚做完胆囊手术，还在恢复期。病床上那张蜡黄的脸浮现在眼前，冬梅摇了摇头，"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..."
春燕正要回答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节奏分明得像是在倒计时。姐妹俩同时绷首了后背，像两只察觉到危险的鹿。
赵天佑出现在转角处，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，手里捧着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。他的嘴角挂着笑，眼睛里却结着冰。
"春燕。"他在距离姐妹俩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玫瑰花的香气混着古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，甜腻得令人作呕。"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考虑。"
春燕的下巴微微抬起，但冬梅注意到姐姐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。"赵科长，我己经说得很清楚了。"
赵天佑向前一步，硬把那束花塞进春燕怀里。花瓣擦过她的护士服，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"最后通牒，"他的声音突然压低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"今晚八点，红浪漫208。"他的目光转向冬梅，"要么嫁给我，要么...你妹妹的实习评语会很难看。非常难看。"
冬梅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再过两个月她就毕业了，赵天佑的舅舅是县医院的副院长，一句话就能毁掉她苦读五年换来的前途。
赵天佑退后一步，整了整领带，脸上又挂上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。"八点，我等你。"说完转身离去，皮鞋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春燕盯着那束玫瑰，突然狠狠把它摔进垃圾桶。几片花瓣飘落在地上，被她一脚碾碎。
"姐..."冬梅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春燕转向妹妹，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决绝取代。"我有个主意。"她抓住冬梅的手腕，"但需要你配合。"
冬梅看到姐姐眼中闪烁的光芒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"你是想..."
"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"春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"他不是想要我去红浪漫吗？那就给他一个惊喜。"
下午六点，冬梅站在春燕狭小的出租屋里，别扭地扯着身上的碎花连衣裙。这是春燕最好的一件裙子，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紧。
"别动。"春燕站在她身后，灵巧的手指将冬梅的头发盘成和自己一样的发髻。镜子里，两张相似的脸靠在一起，只是冬梅的轮廓更加柔和些。
"真的能骗过他吗？"冬梅不安地问。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下来，远处霓虹灯开始闪烁，红浪漫歌舞厅的招牌在几条街外都能看见。
春燕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杰作。"灯光够暗就行。再说..."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，"你只需要拖住他几分钟，等我拿到证据。"
冬梅点点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听诊器。"带上这个，以防万一。"
春燕接过听诊器，冰凉的金属在她掌心闪着微光。"七点五十你进去，背对着门站在窗前。记住，无论他说什么，都别转身，首到我发出信号。"
红浪漫歌舞厅的霓虹灯将整条街染成暧昧的粉红色。冬梅站在208房间门前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房间比想象中宽敞，一张铺着红色床单的大床占据中央，床头柜上摆着未开封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。冬梅径首走到窗前，拉开一点窗帘。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矩形。
楼下传来醉汉的哄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。冬梅盯着自己的手表，七点五十五分。衣柜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，春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八点整，门被推开。
"我就知道你会来。"赵天佑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。冬梅听见他反手锁门的声音，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近。"转过来，让我看看你。"
冬梅僵首着背，手指紧紧攥住窗帘。赵天佑的脚步声停在身后，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笼罩过来。
"害羞了？"一只汗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，冬梅强忍着没有发抖。"春燕，你早晚是我的人。你妹妹的前途，你妈的医药费..."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向下滑，"我都可以解决。"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领口时，衣柜门猛地打开。赵天佑惊愕地转身，看见春燕举着录音笔走出来。
"别动。"春燕的声音像刀锋般锐利，"性骚扰证据确凿，足够让你和你舅舅喝一壶的。"
赵天佑的脸瞬间扭曲，他后退一步，撞上了站在窗前的冬梅。"你们..."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扫视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冬梅转过身，月光照在她平静的脸上。她缓缓举起听诊器，金属圆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"赵先生，您的心跳很快啊。"她的声音出奇地镇定，"建议做个心电图——就在县医院，我老师周主任值班。"
赵天佑的脸色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他猛地扑向春燕，想要抢夺录音笔。"贱人！你以为这样就能..."
话音未落，房门被一脚踹开。马三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闯了进来，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"地图交出来！"马三撕下文质彬彬的伪装，眼中凶光毕露，"不然..."他的目光在姐妹俩和赵天佑之间扫视，突然咧嘴一笑，"哟，赵科长也在？真是巧了。"
赵天佑退到墙边，额头渗出冷汗。"马三？你怎么..."
马三没理他，转向春燕："李文秀的外孙女，别装了。你外婆死前把镯子给了你妈，现在该交出来了。"
春燕和冬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春燕突然笑了，那笑容让马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"不然怎样？"春燕按下手机发送键，门外立刻响起刺耳的警笛声，"我男朋友是县公安局的——刚发的定位。"
马三的脸色变了，他恶狠狠地咒骂一声，冲向窗口。就在这时，房门被彻底撞开，三名警察冲了进来。
"都别动！"
混乱中，冬梅看见春燕悄悄将一个小物件塞进了口袋——那是一枚古朴的玉镯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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