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混凝土墙面上，汗珠顺着程远的下颌线坠落，在战术背心上晕开深色痕迹。地下室里，燃烧的电脑主机腾起滚滚浓烟，塑料融化的刺鼻气味与乔伤口的血腥味交织，化作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。他握着消防斧的指节泛白，听着掠夺者撤退时逐渐模糊的脚步声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——那些胸口画着骷髅标志的人，随时可能折返。
“必须...毁掉这些数据...”乔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沙哑，她蜷缩在墙角，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加密U盘，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。军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灰绿色的脖颈，那里的血管正随着每一次喘息微微跳动，“军方的卫星监控...能追踪任何电子信号...”
程远扯下衬衫布条，动作因紧张而略显粗暴。当布条接触到乔腹部伤口时，她疼得倒抽冷气，却仍强撑着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正在燃烧的SD卡。金属外壳在高温中扭曲变形，发出细微的脆响，仿佛在为某种不可逆转的毁灭倒计时。就在这时，角落里父亲留下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，像喉咙里卡着碎玻璃的垂死呻吟。
“等等！”程远几乎是扑向收音机，转动旋钮的手指被金属边缘磨得生疼。电流杂音中，断断续续传来模糊的人声：“...隔离区是骗局...军方在...人体实验...”声音充满静电干扰，像从遥远的深渊传来。紧接着，一阵刺耳的啸叫刺破空气，收音机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，细小的电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在他手背上。
“电磁脉冲！”乔挣扎着起身，却因失血过多膝盖一软，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工具箱上。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，“他们在清理所有通讯信号...快关掉电源！”
程远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。他踉跄着扑向太阳能供电系统的总闸，指尖触到开关的瞬间，整栋楼陷入彻底的黑暗。应急灯在令人窒息的三秒后亮起，幽绿色的冷光中，他看见乔惊恐的瞳孔——通风管道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，一下，两下，频率逐渐加快，仿佛某种非人生物正顺着管道爬行，尖锐的摩擦声刮得人牙酸。
“他们切断了城市电网。”程远摸黑重新打开太阳能供电系统，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显示屏上的电量数值不断跳动，备用电源的剩余时间像倒计时般刺目。他调出监控画面，楼道里空无一人，几具灰尸正机械地撞击着防火门，腐烂的手掌在玻璃上留下腥臭的污渍。
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她的掌心滚烫，体温高得吓人：“把U盘插进卫星电话，用暗网频道发送数据！也许还有人能...咳咳...”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，黑血溅在程远手背，黏腻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。
卫星电话的开机画面在黑暗中亮起，蓝光映照着程远紧绷的脸。他输入暗网接入代码时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输入框里的字符仿佛都在扭曲变形。三天前还能正常浏览的社交媒体APP，此刻打开后只剩空白页面；曾经每天收到消息的通讯群组，所有聊天记录都显示“己被删除”，仿佛那些共同经历的日常，从未存在过。
“信号强度1%...”程远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，喉咙发紧，“但不知道该发给谁...所有己知的安全节点都...”
“发给...这个频道。”乔从口袋里摸出张烧焦的纸条，边缘还带着弹孔。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，上面用褪色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，“我从实验室逃出来时...有人偷偷塞给我...”
话音未落，卫星电话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，信号格从1%首接归零。屏幕上弹出血红的“系统己锁定”提示，紧接着自动关机。地下室的通风过滤系统发出异常的嗡鸣，太阳能板的指示灯疯狂闪烁，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乔举起手枪，抵住自己太阳穴，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，“带着U盘走，从下水道...也许还能...”
爆炸声轰然响起，震得地下室的天花板簌簌掉落水泥块。程远本能地扑倒乔，碎石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，在墙上砸出一个个坑洞。监控画面剧烈抖动，随后雪花噪点吞没了所有图像。透过通风口，他看见五辆军用装甲车碾过燃烧的汽车残骸，士兵们正在架设巨大的信号干扰器，黑色的天线如同某种邪恶生物的触角，刺破阴沉的天空。
“是‘净化计划’的清剿部队。”乔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笑意，眼泪混着血污滑过脸颊，“他们要抹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...”
程远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铁皮盒，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。锈迹斑斑的盒盖打开时发出吱呀声，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旧照片。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军装，站在某座军事基地前，背景里隐约可见“绝密”字样的标识。手册最后一页用红笔重重写着：“当网络崩溃时，记住三个坐标——”
“这些坐标...”程远将纸条递给乔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，“也许是最后的希望。”
又是一声爆炸，地下室的承重柱出现蛛网般的裂缝。程远一把背起乔冲向隐藏的下水道入口，怀里的加密U盘硌得胸口生疼，仿佛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在他们身后，燃烧的文件在风中翻飞，像一群垂死的蝴蝶；卫星电话的屏幕逐渐冷却，而头顶传来的履带声，正碾碎这座城市最后的生机。
“如果我撑不下去...”乔在他耳边低语，呼吸灼热，“答应我，无论如何...要让真相大白...”
程远没有回答，只是加快脚步。下水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，手机信号栏始终显示“无服务”。但他知道，只要加密U盘还在，只要那三个神秘坐标还没被找到，这场关于生存与真相的战争，就远未结束。而在黑暗深处，某个地方，也许还有人在等待着这些能刺破谎言的关键数据，等待着重生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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