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陶土泛着青灰色，嬴政蹲在合作社仓库里清点滞销的茶具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争吵声。他掀开草帘，只见老周头正指着辆解放牌卡车骂娘，车厢里堆着与“秦韵茶具”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瓷杯，售价却只有三成。
“这是盗版！”年轻的设计师小王冲上去要撕商标，却被对方司机推得踉跄。嬴政按住他的肩膀，捡起一只仿冒品——杯底的弦纹刻歪了三毫米，釉色里泛着现代化学颜料的贼光。
“老周头，把咱们的检测报告拿出来。”嬴政的声音冷静如霜，目光扫过对方车身上的“秦陵陶艺厂”商标，“还有，把去年出土的那批残次品摆到门口。”
三小时后，合作社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两张长桌上，左边摆着外地仿冒品，釉面剥落处露出惨白的瓷胎；右边是摔碎的“秦韵茶具”，断面能看见细腻的陶土颗粒与均匀的气泡。嬴政举起放大镜：“同志们看，真货用的是咱村后山的‘五色土’，含铁量7%，烧制时要经过七七西十九道工序。”他指向仿冒品，“这胎土掺了河沙，釉料里加了荧光剂，用《考工记》的话说，叫‘材不美，工不巧’。”
人群中响起嘘声。外地厂长梗着脖子道：“你这是诋毁同行！”
嬴政翻开县工商局的注册文件：“第一，我们己申请‘秦韵’商标；第二——”他抖出张检测报告，“你们的产品铅含量超标三倍，违反《工业产品质量条例》第三条。”
对方脸色骤变。嬴政乘胜追击：“第三，你们的‘秦陵’商标涉嫌侵权。”他指向墙上的《琅琊刻石》拓片，“‘秦陵’二字取自始皇陵铭文，我们早与省文管局备案。”
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。嬴政趁热打铁：“老周头家的陶土矿，从西周传到现在，靠的是‘物勒工名’——每件陶器刻着匠人名字，出了问题能追查三代。”他举起刚出窑的茶盏，底部“周”字印记清晰可见，“咱们卖的不是杯子，是老祖宗的信誉。”
当晚，合作社召开紧急会议。嬴政在黑板上画起《商君书》里的“壹山泽”政策：“当年秦国垄断矿山，是为了稳定物价。咱们现在要做的，是控制陶土矿开采，建立原料协会。”他转向会计，“把库存的优质陶土按成本价卖给社员，外厂来买，加价五成。”
“这不是资……”会计话到嘴边，看见嬴政眼中的冷光，突然想起他曾在修水渠时用“连坐法”保证工程质量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三天后，外地厂家果然来抢购陶土，却被合作社拒之门外。厂长暴跳如雷时，嬴政带着技术员出现在对方作坊：“你们的窑温控制错了。”他指着开裂的坯子，“《天工开物》说‘陶器窑变，火性忌燥’，你们用柴油炉急火快攻，难怪釉面开裂。”
厂长愣住了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嬴政递过份合作协议：“第一，停止仿冒，改用我们的工艺标准；第二，利润三七分，三成归村里做文化保护基金。”他指向远处的古墓，“知道为什么秦代兵器能统一六国吗？因为每支弩机上都刻着监造者的名字——这叫‘责任到人’。”
对方盯着协议上的“联合商标”条款，突然看见嬴政手腕上的红痣——与他们在兵马俑复制品上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。他突然想起省社科院的内部报告，关于某县出现“活历史”的离奇记载。
“我们同意。”厂长声音发颤，“但你得保证技术支持。”
三个月后，当“秦韵”商标出现在广交会的展台上时，嬴政正在古墓密室里核对新出土的《金布律》竹简——那是秦代的货币与商业法规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虎符，金属表面还带着与外地厂长握手时的温度。
窗外，秋雨敲打着新挂的“质量追溯”木牌，每块陶片上的编号都能查到制作者与烧制日期。嬴政知道，这场商业竞争的胜利，不过是践行了两千年前的智慧：“治世不一道，便国不法古”——真正的商道，从来不是低价倾销，而是让每一件器物都刻上匠人的良心，让每一次交易都成为文明的传承。
深夜，他独自来到陶土矿。月光下，新立的界碑上刻着“私人禁采，违者论如律”，字体是标准的秦代小篆。嬴政摸着界碑上的刻痕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——是徐明修的轿车，车顶上还架着测绘仪器，指向磁山与古墓的连线。
他知道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。当第一盏电灯照亮陶艺坊的夜晚时，那个关于商业、文化与身份的秘密，正随着陶轮的转动，在七零年代的土地上，刻下更深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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